阳春面,在许多老上海人的心中,是一道难以忘怀的美食。它那整齐排列的面条,宛如田野中的绿意,四周点缀着些许油花和青翠的葱花,让人不禁浮想联翩,因此得名“阳春面”。对于初次尝试的食客来说,这碗看似简单的面食,往往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在物质相对匮乏的年代,它成为了主人招待客人的得力助手,避免了因菜肴不够丰盛而带来的尴尬。上海人素以精明著称,懂得如何将简单的生活过得有滋有味,而阳春面正是这一点的生动体现。
著名作家周而复在其作品《上海的早晨》中,生动地描绘了资本家在经历衰落后,依然坚持在清晨享用一碗散发着猪油香气、点缀着葱花的光面,以此维持体面的生活。这一情节不仅展现了上海人的精致生活态度,也揭示了阳春面在上海饮食文化中的重要地位。因此,在笔者眼中,阳春面不仅是上海的一种小吃,更是上海大众文化的集中体现。
2009年,笔者有幸前往扬州参加玉器展会,入住扬州宾馆期间,每天早晨的一碗红汤阳春面,其鲜美程度令人难以忘怀,远远超过了上海的清汤阳春面。早餐时分,几乎每位客人都忍不住要来一碗,场面热闹非凡。当时,笔者虽觉得美味,却并未深究其背后的奥秘。当晚,受邀前往古运河边的锦春大酒店用餐,主食依旧是那碗红汤阳春面。品尝之后,笔者不禁好奇,为何这碗面的味道如此独特。经过一番观察,发现其汤底中蕴含着浓郁的猪油香气,而酱油和黑胡椒面的加入,更是让面汤的鲜味得以充分展现,令人回味无穷。
冶春、富春是扬州城里两家历史悠久的老字号酒家。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笔者受邀在这两家酒家用餐,其中最令人难忘的,便是那碗与锦春、扬州宾馆味道相同的红汤阳春面。笔者发现,扬州阳春面的独特之处,在于其汤料的精心调配。首先,必须使用猪板油熬制的雪白猪油;其次,酱油的选择也至关重要;最后,黑胡椒面则是提升鲜味的关键。回到上海后,笔者按照这一配方尝试制作,结果发现,这碗阳春面的味道与扬州的“三大春”酒家所提供的阳春面别无二致,鲜美程度令人赞叹。
以扬州为代表的淮扬菜,作为中国四大菜系之一,历史悠久。早在300多年前的明末清初,扬州凭借其优越的地理位置,成为了盐商的集散地。富足的盐商不仅满足了精神上的需求,也吸引了众多画家落户于此,形成了扬州八怪等艺术流派。盐商和画家作为当时的美食家,极大地推动了淮扬菜的发展,狮子头、干丝、肴肉、风鹅等名菜相继问世。由此可见,阳春面的发源地很可能就是富春、锦春、冶春等这些具有淮扬菜特色的扬州老字号酒家。康熙、乾隆年间,文人墨客常在古运河畔的酒肆品酒,欣赏窗外春风拂柳的美景,而富春、锦春、冶春等带有“春”字号的酒家,正是他们品酒的地方。望着眼前这碗飘着猪油香的红汤光面,或许是窗外的绿意与葱花,激发了他们的灵感,将这碗面命名为“扬春面”,既符合情理,又充满诗意。久而久之,红汤光面成为了扬州的知名面点,流传至今。
一百多年前,扬州逐渐衰落,上海则崛起为中国最发达的工商业城市。“扬春面”随着扬州厨师来到上海,成为了上海的著名面点。为了彰显上海的“洋气”与小资情调,人们便将其更名为“阳春面”。
在北京工作的好友王琳曾回忆道:“我家祖籍扬州,父亲新中国成立前在上海读交大,后在铁四局任总工程师。上世纪60年代,父亲在陕西筑铁路时,山沟里吃不到好东西,他就用猪板油、酱油、胡椒粉下一碗红汤阳春面,至今难忘。父亲说,这是他的父亲教会他的。”(黄栋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