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远庖厨”这一典故源自《孟子·梁惠王上》。该篇记载了齐宣王向孟子询问齐桓公、晋文公称霸天下的经验(齐桓、晋文之事可得闻乎?)。众所周知,孟子所倡导的儒学反对霸权主义,主张通过道德教化和仁政来统一天下,使万民归心。因此,孟子坦率地回应齐宣王:“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是以后世无传焉。臣未之闻也。无以,则王乎?”他解释说,作为孔子的弟子,我没有听说过他们通过武力称霸的事迹,如果您对王道感兴趣,我可以为您阐述。在阐述治国理念的过程中,孟子以“以羊易牛(以小易大)”的例子触动齐宣王内心的仁爱之情,进而自然地引出“无伤也,是乃仁术也,见牛未见羊也。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的论述。这段话的意思是,君子对于禽兽,看到它们生机勃勃,便不忍心看见它们死去;听到它们哀鸣悲泣,便不忍心再吃它们的肉。因此,君子应当将厨房置于远离自己的地方,以此展现对生命的尊重和仁爱之心。
贾谊曾言:“故远庖厨,仁之至也”。孟子也在“人心有四端”中提到:“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由此可见,“君子远庖厨”这一说法,并非指君子不应进入厨房或对厨房有羞耻感,而是强调君子应当常怀善念,知止有定,主动践行道德,塑造君子人格。孔子曾说:“能行五者于天下为仁矣”。这里的“五者”指的是“恭、宽、信、敏、惠”,恭谨则不遭侮辱,宽厚则能得民心,诚信则被人信任,勤敏则能有所成就,仁惠则足以感化他人。由此可见,儒家对人性有着深刻的理解。
然而,也有人质疑,“君子远庖厨”体现了儒家的虚伪(眼不见不净),纯粹的自欺欺人,如同掩耳盗铃。果真如此吗?
佛教强调普度众生,其仁爱之心可谓博大,其五戒之首即为“不杀生”。但值得注意的是,在佛教戒律(如《四分律》等)中,允许食用“三净肉”。所谓“三净肉”,《四分律》卷四十二中有明确说明:“若不故见、不故闻、不故疑,应食”。即眼不见杀,耳不闻杀,不为己所杀的食物是可以食用的。这是否也是一种伪善呢?丰子恺曾指出:“去除残忍心,长养慈悲心,然后拿此心来待人待事——这是护生的主要目的。故曰:‘护生者,护心也’。详言之:护生是护自己的心,并不是护动植物。再详言之:残杀动植物这种举动,足以养成人的残忍心,而把这残忍心移用于同类的人。故护生实在是为人生,不是为动植物。”因此,佛教“不杀生”的主旨在于“护心也”。
老子《道德经》中有言“圣人为腹不为目”。王弼对此的解释是:“为腹者以物养已,为目者以物役已,故圣人不为目也。”这其中蕴含着舍得与自律的哲理,若从修身的角度来看,意义更为深远。
由此可见,“君子远庖厨”的主旨也是修身、修心,并非伪善,而是一种大善。
慧开禅师曾云:“善是青松恶是花,看看眼前不如它,有朝一日遭霜打,只见青松不见花。面上无嗔是供养,口里无嗔出妙香,心中无嗔无价宝,不断不灭是真常。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只在汝心头,人人有个灵山塔,好向灵山塔下修。”以此作为本文的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