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蚂蚁虫
倘若将这个标题应用于去岁，势必会招致一番讥讽。毕竟，去年的社交圈充斥着太多时代落幕的讯息，令人目不暇接。即便是在柳传志去年宣告退休之际，笔者依然选择这个题目，因为他堪称改革开放以来最具影响力且最具代表性的企业家人物，此言绝非虚夸。
提及柳传志，联想公司便如影随形，二者之间存在着密不可分的紧密联系，几乎可以视为同义语。
从技工贸到国际化，铸就全球顶尖PC品牌
近些年，公众对于联想的品牌形象感知并不尽如人意。一方面，联想在手机等数字化产品以及移动互联网新兴经济领域的表现不尽如人意，给人留下墨守成规、缺乏进取心的印象；另一方面，联想的营销公关工作存在明显不足，屡屡失分，品牌老化问题日益凸显。
这些现象都是客观存在的，与其他行业、其他行业巨头进行横向比较，联想确实存在一定的差距。然而，若以纵向视角审视，与同行业以及过去的自身相比，联想数十年来取得的整体成就依然令人瞩目。
联想公司成立于1984年，最初仅以20万元人民币作为启动资金，通过贸易起家，逐步发展成为技工贸一体化企业。在柳传志的卓越领导下，联想成功转型为全球最大的PC制造商。如今，联想的年营收已突破3000亿元人民币，不仅在国内市场占据超过四成的份额，在全球PC市场的占有率也超过22%，行业地位稳固如山。在全球范围内，能够达到如此市场地位的国内企业实属罕见，而联想正是其中屈指可数的佼佼者。
在过去的十数年里，国内众多企业纷纷扬帆出海，联想亦是其中的一员。并购是大型企业实现扩张和国际化的重要途径，然而并购整合并非易事。据统计，并购整合的成功率大约在25%左右，这意味着大部分并购最终以失败告终。尤其是国际并购，由于涉及国家、民族以及企业文化等多重差异，成功的概率更低。因此，当2005年4月联想宣布收购IBM PC业务时，外界普遍持怀疑态度，甚至在内部也引发了不同的声音。
然而，从长远来看，14年前这桩具有战略眼光的收购为联想带来了巨大的价值。它不仅帮助联想迅速崛起为全球第三大PC制造商，实现了规模经济的优势，还带来了完善的全球渠道和国际化运营团队，为联想后续的全面国际化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一些观察家进一步指出，这桩并购标志着联想全面国际化的真正开端，联想在海外市场的扩张思路和方法论也在此次收购中逐渐形成，并贯穿了此后的多桩交易，主导了联想在国际市场的开拓与拓展。
如今，联想的海外业务营收占比已超过七成，对单一市场的依赖程度显著降低，展现出较强的抗风险能力。
从贸易经销到生产制造，再到自主品牌和国际化，联想堪称国内传统商业经济模式下的典范。而这一切的成就，都离不开柳传志的管理智慧和决策能力，可以说，联想今天的辉煌主要归功于他的卓越领导。
战略短视、思维保守，联想的困境与挑战
上个月，联想发布了最新一个财季的财务报告。数据显示，上半年总营收达到1801亿元人民币，第二季度营收为948亿元人民币，连续九个季度保持增长；利润为14.2亿元人民币，同比增长20%。然而，隐忧同样不容忽视：PC业务依然是公司的支柱，占据了超过七成的营收；而备受期待的数据中心业务和移动业务却出现了下滑。尽管联想的今天依然光彩夺目，但它的明天却笼罩着一层阴影，令人担忧。
2016年，我曾从战略层面分析了联想，认为它错失了四个关键的转型机遇：1、未能成功实现从PC到移动终端的转型，错失了移动互联网带来的巨大机遇；2、未能实现从制造业到服务业的转型，硬件厂商的利润日益微薄，而服务才是未来的发展方向；3、未能实现从工业品牌到消费品牌的转型，联想在PC市场的成功主要依赖于企业和政府渠道；4、未能实现从营销到技术驱动的转型，科技企业缺乏核心竞争力是致命的弱点。
要说联想没有洞察到市场动态，这显然是不准确的。事实上，无论是互联网还是智能手机业务，联想都曾早早入局。而这两大领域，恰恰是后来新兴巨头崛起的新兴市场，阿里巴巴、腾讯、美团、华为、小米等新兴企业都在这些领域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然而，联想之所以未能在这两个领域取得成功，主要原因有两个方面：
首先，策略上重视不足，缺乏长远眼光。联想往往没有将新业务提升到未来核心业务的战略高度，往往浅尝辄止，一旦遭遇挫折就迅速收缩。门户业务FM365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1999年10月，FM365上线，涵盖新闻、邮箱、搜索、游戏、软件等多个频道，鼎盛时期曾与新浪、搜狐、网易并称为四大门户。然而，2000年互联网泡沫破灭后，联想认为互联网不具备长期价值，便迅速停止了运营。最终，FM365网站消失，甚至连域名都被他人抢注，这笔上亿美元的投资就这样付诸东流。
其次，运营思维落后，墨守成规，缺乏创新精神。联想似乎一直沉浸在PC市场成功的经验中，试图在新兴业务上复制成功模式，却屡屡受挫。手机业务就是一个最好的例证：在运营商渠道时代，联想手机一度在国内市场排名第二，但随着消费者时代的到来，其辉煌不再。前手机业务负责人刘军的离职后，有人认为他的思路延续了联想在PC时代的成功经验，专注于规模、成本、供应链管理，却忽视了市场和消费者。一个刘军的离职并不可怕，联想手机业务日益边缘化的现状预示着，真正可怕的是一群人都像刘军一样，换谁上来都难以改变现状。
错失了这些关键的转型机遇，导致联想在过去的十四年里，PC业务从初期的下滑态势到后来的辉煌不再，它依然是一家PC厂商。这些年来，联想未能与时俱进，进一步发展壮大，尽管具体的管理和经营并非柳传志直接负责，但他作为集团掌舵人显然难辞其咎。
他的成功与局限，都是时代的印记
与如今依靠风投基金、租赁高档写字楼的创业公司相比，早期国内企业的创业环境要艰苦得多。没有资金、没有指导团队、没有核心技术，唯一的优势就是当时还处于卖方市场。即便是联想、海尔等老牌巨头，也是在艰苦的环境下白手起家的。据称，当年为了企业的生存，柳传志甚至不得不卖过运动鞋。如果不是早年上山下乡的经历磨练了他们的意志，柳传志们也未必能够挺过早期的困难时期，最终迎来辉煌的明天。
但也必须指出，那个时代的局限性也限制了他们的视野和思维，让他们无法适应新时代的变化，错失了诸多机遇。在互联网特别是移动互联网的新形势下，柳传志未能像马云、马化腾等60后、70后企业家那样，带领联想完成战略转型和升级。这不仅是柳传志个人的遗憾，更是那个远去的时代留给老一辈企业家的集体遗憾。
无需对这些老一辈企业家过于苛责，时代的背景和环境塑造了他们坚韧的性格，帮助他们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取得了成功，这已经值得我们深深敬重。至于未来，还是交给年轻一代的企业家们吧，毕竟新时代是他们的天下。
□蚂蚁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