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多成语典故中,“洛阳纸贵”广为人知,其典故源自西晋时期,当时人们对左思的文学作品《三都赋》争相传抄,以致纸张供不应求,价格飞涨。然而,鲜为人知的是,这一现象的背后,有一位医学与文学领域并重的学者——皇甫谧(mì)起到了关键作用。左思历经心血创作出《三都赋》后,却长期无人问津,正是皇甫谧为其作序,才使得这部作品得以广为人知,最终引发洛阳纸贵的盛况。
皇甫谧(215~282年),字士安,号玄晏先生,是西晋安定朝那(今甘肃灵台县朝那镇)人。他出身于东汉时期的显赫家族,祖辈世代为官,其曾祖父皇甫嵩更是东汉末年的名将。皇甫谧的早年生活相当优渥,甚至到了青年时期,他仍沉迷于游荡,疏于学业。后来,他的家族遭遇变故,家道中落,他不得不亲自耕种,一边务农一边研读经书。由于其性格耿直,不喜攀附权贵,即使朝廷多次赐官,他均婉言谢绝,一心沉醉于读书著述之中,终日与典籍为伴,时人称赞他为“书淫。”
面对他人的劝诫,担心他过度读书损害健康,皇甫谧曾以“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旷达态度回应,并认为人的寿命长短自有天定。他以超然物外的心态,面对时局动荡和世事纷扰。皇甫谧在学术上的成就,最终体现在他丰富的著作之中。《晋书》记载,他著有大量诗、赋、诔、颂、论难等作品,还编纂了《帝王世纪》《年历》《高士》《逸士》《列女》等传记,以及《玄晏春秋》,这些著作在当时都享有极高声誉。
从皇甫谧的著作清单可以看出,他的学术研究方向最初集中在文学和史学领域。然而,如今当我们提及皇甫谧时,他更多地被与《针灸甲乙经》联系在一起,并被尊为医学领域的泰斗。
皇甫谧从文史领域转向医学,与他个人经历密切相关。据史料记载,他在30岁之前身体状况尚可,但从33岁起,开始受到疾病的困扰,患上了中医所称的“风痹”,这种病症导致他右半身长期疼痛,常常彻夜难眠。为了缓解痛苦,他从45岁起开始服用寒食散(又称五石散)。寒食散是一种由石钟乳、紫石英、白石英、石硫磺、赤石脂五种矿物药物混合而成的中药散剂,因其服用后需要以冷食来散热而得名。在魏晋时期,这种药物深受文人雅士的喜爱,被视为养生保健的秘方,甚至与所谓的“魏晋风度”联系在一起。然而,这种药物的副作用极大,使用方法也极为复杂,长期服用容易导致“寒食散症”,其后果正如著名学者余嘉锡所描述的,“往往致死。即或不死,亦必成为病疾,终身不愈,痛苦万状,始非人所能堪。”
皇甫谧长期服用寒食散,深受其害。在给晋武帝的上疏中,他写道:“服食寒药,违错节度,辛苦荼毒,于今七年。”由于药物的毒副作用,他在隆冬时节,家人寒风凛冽,他却热得难以忍受,甚至赤身裸体,吃冰块来降温。到了夏季,情况更加糟糕,他心烦意乱,咳嗽气喘,时而像患了温病,时而像得了伤寒,四肢酸痛,病痛发作时,甚至一度想“叩刃欲自杀”。
皇甫谧因亲身经历服石的痛苦,遂撰写了《寒石散论》,猛烈抨击服石的陋习。同时,在患病期间,他深切体会到医学知识的匮乏,于是开始自行研读医书,并深感古代医籍的珍贵与不易,遂立志深入研究医药,搜集整理古典医籍,追溯岐黄之学的源流。
皇甫谧一旦投入到医学研究中,便展现出他“书淫”的本色,即使在重病缠身之际,仍然手不释卷地研读中医针灸古籍。在阅读被称为“黄帝三部”的《素问》《灵枢》与《明堂孔穴针灸治要》等经典时,他发现其中存在“三部同归,文多重复,错互非一”的问题,导致当时人们对经络学说、腧穴位置、名称以及针刺原则、手法等基本理论缺乏统一的认识,这对后人的学习造成了极大的困扰。因此,他决定对这些经典进行整理和归纳。经过24年的辛勤努力,凭借他济世救人的坚定信念和深厚的文史功底,他终于在去世前完成了《黄帝三部针灸甲乙经》(简称《针灸甲乙经》)的编纂工作。
《针灸甲乙经》全书共12卷,128篇,不仅最早而且最完整地收集和整理了先秦至魏晋时期针灸学方面的原始资料,为后世医家提供了宝贵的借鉴,还将《黄帝内经》的主要内容收录其中,相关部分可以看作是《黄帝内经》的校勘本。因此,这部书堪称晋代以前医学的集大成之作。时至今日,《针灸甲乙经》仍然是世界各国从事针灸研究者必读的专著和临床必备指南。
1960年,皇甫谧被联合国教科文卫组织确认为世界历史文化名人。虽然皇甫谧并非出身于医学世家,进入医学领域也相对较晚,但他晚年从文史跨界到医学的巨著《针灸甲乙经》,使他的名字永远镌刻在中国医学发展的丰碑之上,他的功德将永远被后人传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