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这个汉字蕴含着无穷的奥妙与变化,其内涵丰富而多变。
“灵魂”,不仅代表着思想与人格的统一,更象征着依附于人体且能够脱离躯体的“魂魄”;“灵慧”,形容的是一种敏锐而聪颖的智慧;“灵秀”,则用来描绘灵巧而秀美的景象;“灵活”,意味着敏捷而不呆滞;“灵怪”,专指神话传说中的神灵与精怪;“灵境”,则是指那如梦似幻的仙境,等等,这些只是冰山一角,远非全部。
由此可见,“灵”这个字的出现,大约不会早于唐宋时期。唐代学者李善曾将“灵”解释为“小热之貌”。北宋编纂的《广韵》中注解“灵”的读音为“郎丁切”。
明代《正字通》中记载:“灵,俗靈字。”这说明在元明时期,“灵”字才因为读音相同,偶尔被当作“靈”字的俗字来使用。
如今,“灵”已经成为“靈”的简化形式。
上下两个“彐”,实际上是异体字“多”的写法,可以写作“夛”。一个“彐”下面加上“火”,就是“火不多”,因此象征着“小热”。然而,“灵”字在简化后,已经失去了“靈”字在字形上所蕴含的意义。
要理解“灵”字的“灵动”之处,就必须从“靈”字入手。
“靈”是“灵”字的原始形态。
《说文解字》中所收录的小篆“靈”字,其下方并非“巫”而是“王”,解释为:“巫也。以玉事神。从王,霝(líng)声。”他还提到:“靈,或从巫。”
在先秦时期,“王”与“玉”常常被通假使用。但许慎在《说文解字》中明确指出,这两种写法,其实本义都是“巫”。
这一观点的依据,很可能来自于《九歌》。其中的《东皇太一》篇写道:“灵偃蹇兮姣服,芳菲菲兮满堂。”用白话文来翻译,就是——巫师舞姿翩跹啊衣饰华美,祭殿芬芳馥郁啊令人心旷神怡。
有许多后世的学者认为,屈原在这里所说的“灵”,指的是女巫。《九歌·东君》中就有既贤良又美丽的女巫“灵保”。而且,《国语》中提到“男称觋,女称巫”,也就是所谓的“巫觋”。但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巫”都是“靈”的本义。
然而,到了战国时期,“靈”也用来表示“天神”了。
还是《九歌》。《云中君》篇中写道:“灵皇皇兮既降,猋(biāo)远举兮云中。”《湘夫人》篇中也写道“九嶷缤兮并迎,灵之来兮如云。”“灵”,在这里都是指上天的神灵。
此外,在那个时代,“灵”也用来指代“灵魂”。
问题于是集中到了一点——“灵”的本字“靈”,为何上“霝”下“巫”。
这就要涉及到古人对“绝天地通”的认知了。
在远古时期,先民通过观察天象来授时,对天地有了初步的认识,形成了“盖天说”的宇宙观。然而,最初的天地是如何产生的呢?《淮南子·天文训》系统地记述了“盖天家”们对此的最早认知——在天地尚未形成之时,一片混沌无形,即所谓“太昭”,后来宇宙形成了“元气”,其中清气飞扬上升为天,浊气凝滞下降为地,逐渐演化出了万物。《老子》的“无生有,有生一,……三生万物”,就是这种认知的哲学表达。
原本,天神们和地上的人们是相安无事的。据传,在少皞时期,九黎族作乱,竟然使得天神和地上的黎民混居在一起,造成了天下大乱。于是,颛顼命令“重”担任南正,负责管理天上的众神;又命令“黎”担任火正,负责管理地上的民众,从而实现了“绝天地通”——天地之间的联系被隔绝了。
《尚书·吕刑》《国语·楚语下》都记载了这件事。
从此以后,沟通天地的职责,完全落在了“巫觋”的肩上。《楚语》中说,古代的巫觋必须是有智慧、聪明的人来担任。《山海经》的《海内西经》《大荒西经》,都记录了古代许多著名的巫觋。从红山文化出土的器物来看,至少在距今六千年之前,“巫觋”集团就已经出现,并在当时社会中占据了重要的地位,专门负责“与天神沟通”的祭祀事务。
“霝”字的本义,是指天上的雨点降落,因此有“霝落”这个词,后来写作“零落”。古人认为,雨是由天神掌管的;神掌管的雨点落在“巫”的头上,恰恰体现了“巫可通天”的含义。
这就是“灵”的本字“靈”所展现的意义。
在古代,“巫”与“医”常常被通假使用,因此,“医”的本字也写作“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