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习书法应当博采众长,因为每位书法大家都有其独特的风格与面貌。古人评价宋代的四位书法巨匠时曾说:“苏轼的书法含蓄蕴藉,黄庭坚的书法流畅华丽,米芾的书法峻峭挺拔,而蔡襄则以浑厚稳健冠绝一时。”黄鲁直的书法,笔势奔放舒展,如同虬髯豪侠,不拘一格;米南宫的书法,奇崛飘逸,仿佛气度非凡的雅士,洒脱不羁;苏轼的书法,丰腴雄伟,似风流倜傥的饱学之士,沉稳而平和。这就是我们学习各家书法精髓的目的所在。
初唐时期的四位书法名家“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薛稷”
在书法发展史上,楷书领域的四位大家“颜真卿、柳公权、欧阳询、赵孟頫”以及初唐时期的楷书四大家“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薛稷”,其中欧阳询的成就尤为卓著,许多学习楷书的人都是从他的《九成宫醴泉铭》入门,当然也有从其他名家学起的,尤其是学习颜体书法的人非常多。但从整体风格特点来看,从欧体入手最为适宜。关于欧体和颜体书法哪一种更适合初学者,古代的书法理论家们已经给出了明确的答案。王澍在《虚舟题跋·唐颜真卿自书太子少师告》中写道:
临摹颜真卿的书法,应当追求其淡泊古朴的韵味,但如果只注重其雄浑之气,那就只是浮于表面的学习。
颜真卿的楷书,虽然容易上手却难以精通,这主要是因为他的楷书是从篆书和隶书中脱化而来,整体上追求以古为新,以拙求巧,因此颜体书法具有雄浑的气魄,流传千古。许多学习者往往只看到颜体书法的雄浑之气,却无法理解其淡泊古朴的韵味。欣赏他的楷书《自书告身帖》,我们可以感受到其风神洒脱,神采浓郁,点画厚重质朴,结字生动而不俗,大小错落有致,参差错落,结体雄浑之中透着清旷之气,没有任何刻意雕琢的痕迹,这种奇妙之处难以言表,是在自然造化的过程中寻觅到的淡泊古朴之韵。这对于初学者来说是比较难以理解的。
颜真卿《自书告身帖》墨迹本
关于欧体和颜体,清代的书论家梁巘曾经这样评价,他在《评书帖》中写道:
颜体不及欧体。欧体以劲健胜,颜体以圆润胜。欧体书法力量强劲而笔锋圆润,后世学者往往显得刻板。欧体书法力量强劲,其气势紧凑。柳体书法力量强劲,其气势疏松。
梁巘在这里说颜体不及欧体,并不是指颜体的书法不如欧体,而是说初学颜体书法不如初学欧体书法。欧体书法以骨力胜,力量强劲而笔锋圆润,并且结字茂密,楷法严谨,最适合初学者,为楷书打下坚实的基础。学书法首先要确立骨架,然后再增添血肉,这样下笔才有根基,将来才能深入钻研,有广阔的发展空间。由于欧体书法的点画偏瘦硬,结字险绝,不容易写好,用笔不当就会显得刻板,学欧体书法的关键在于是否能够运用中锋行笔。
欧阳询《九成宫醴泉铭》
欧体与褚体相比,褚遂良的楷书古雅绝俗,清劲瘦硬,结字中融入了隶书的笔法,体势平直;用笔中融入了侧锋,笔势流动。《雁塔圣教序》婉媚遒逸,在平直端庄中充满了姿态。仔细品味其用笔,虽然瘦削却显得丰腴,看似轻盈却实则沉稳,每一笔都能提得起,都能控制住,都能铺展开,都能回锋收笔,画的中段虽然运用了提飞之法,但却没有任何浮薄空怯的毛病,挺劲而婀娜,点画凝练,尤其是笔画末端的锋芒之处,笔笔送到,尖锐而饱满,其用笔极其精妙,这也是不容易初学的原因。
欧阳询《九成宫醴泉铭》字体放大
蒋衡在《拙存堂题跋·虞恭公碑》中指出了褚体与欧体的核心区别:
唐代书法家的作品,褚遂良以姿态胜,所以他的笔法变化多端;欧阳询以骨力胜,所以他的变化让人感觉不到变化。所谓有完字具于胸中,就像构建凌云台一样,一切都经过精心权衡而成。褚遂良凭借天资,欧阳询依靠学力,后来只有颜真卿的书法也能大小如一,这都是因为间架结构已经确定,即使纵横跌宕,也不会超出规矩。
欧楷法度森严,以骨力胜。尤其是《九成宫醴泉铭》,是奉敕之作,一点一画,都不敢有丝毫超逸于规矩之外,这就要求学习者临习时不能过于刻板,如果刻意摹仿其形,很容易落入板滞痴重的境地,而失去飘逸灵动的韵味。
褚遂良《大字阴符经》局部
褚体楷书,放逸疏宕,以姿态胜;灵动、清雅、绝俗,尤其是《房梁公碑》、《雁塔圣教》以及传世墨迹《大字阴符经》、《倪宽赞》,用笔轻灵飘逸,瘦硬如百炼钢,学习者如果骨力未备,肆意摹仿,就会落入佻浮软俗的境地,而失去沉莹清隽的风度。所以初学唐楷,可以先临欧字,以求其骨力;再临褚字,以求其流动。如果只学欧体,字容易板刻;如果只学褚体,又恐怕飘浮,应当相互学习,才能得其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