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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朗台探望严监生 真是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在那个年代,严监生临终之际,伸出两根手指,迟迟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他的几个侄子和家仆们围在床边,七嘴八舌地猜测着原因:有人说他惦记着两个人,有人说他操心着两桩事情,还有人说他在挂念着两块田地,说法五花八门,却都无法得到严监生的确认。

这时,新晋的正室夫人赵氏分开众人,从容地走上前,说道:

“老爷,只有我才能明白您的想法。您之所以不肯断气,是因为灯盏里点的是两茎灯草,担心浪费油。我现在就去拔掉一茎,您就能安心了。”

话音刚落,赵氏便迅速走过去,将灯芯拔掉。众人目睹严监生的反应,只见他微微点了点头,随即手无力地垂下,气息渐无。

从那一刻起,严监生的形象在人们心中彻底定格。天哪!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啊!仅仅因为一根灯芯的问题,竟然到了死不瞑目的地步!他简直就是中国版的葛朗台,一个典型的守财奴,一个令人发指的吝啬鬼!

然而,如果仔细研读严监生的所有故事,相信您对他的认识一定会有所改变。

书中描述,严监生家财万贯,却是一个胆小而善良的人。但他的兄长严贡生却是个无赖之徒,在官司败诉后,竟然脚底抹油逃之夭夭。官府的差役追查到严监生家中,他不仅热情款待差役,还尽力安抚被起诉的兄长,四处打点关系,最终花费了十几两银子才将官司平息。

虽然花费的银两不算多,但从这件事中,我们依然可以看出严监生并非一个冷漠刻薄、吝啬成性的人。

当他的妻子病重时,严监生每天都请四五个医生来诊治,使用的药材都是人参、附子等名贵之物,但最终仍未能挽回妻子的生命。为了妻子的后事,他前后花费了四五千两银子。

此外,为了感谢两位舅父(妻子的哥哥)的鼎力相助,他在田里收了新米后,每家分两石;腌制的冬菜,每家也是两份;还赠送了四只火腿;鸡鸭等小菜更是不计其数。

转眼到了除夕,严监生拜过天地祖宗后,摆了一席家宴,他与赵氏相对而坐……几杯酒下肚,严监生突然落泪,指着橱中的一处,对赵氏说道:昨日典当铺送来了三百两利息,这是你王氏姐姐(已故的妻子)的私房钱,每年腊月二十七八都会送来,我就交给她,我也不管她用在哪里。今年她又送来了这些银子,可怜就再也无人来接收了。

这一情节中,严监生对亲戚的慷慨和对家人的深情厚义都得到了充分的展现,唯独找不到“吝啬”这两个字。

后来,严监生病重之际,两位舅父因为去省城赶考前来辞行,严监生又让赵氏拿出四封银子赠予他们。按照之前的理解,每封银子应该是一百两。

这哪里是吝啬之人会做的事?恐怕不是特别大方的人,都难以做到如此慷慨的举动。

吝啬与慷慨,仿佛神奇的共存于同一个人身上。其实,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也并不缺少这样看似矛盾的人。甚至,我们的父辈、我们自己身上,都有严监生的影子。

纵观历史长河,我们的民族似乎总在兵荒马乱、灾年饥馑中挣扎,对“饥饿”的恐惧,早已被刻成遗传的印记,一代代复制传承下来。我们的长辈,一边对身边的亲人朋友极尽关照,一边又近乎“自虐”地对待自己,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用”,这实在是“穷怕了”的真实写照。

古谚有云:“常将有日思无日,莫把无时当有时。” 严监生依靠对自己的吝啬,靠着精打细算,积攒下了万贯家财,但这并不是为了他自己。因此,他可以慷慨待人,却在病重时依然“舍不得银子吃人参”,虽然有些迂腐,却正是生活中芸芸众生的真实写照。

严监生正是这样一个带有民族性格特征的形象,我们对其应有尊敬,有怜惜,唯独不应有鄙夷、不屑。

仅读一遍,很难完全体会到《儒林外史》的精髓。

鲁迅在《中国小说史略》中说:

“迨吴敬梓《儒林外史》出,乃秉持公心,指摘时弊,机锋所向,尤在士林;其文又戚而能谐,婉而多讽:于是说部中乃始有足称讽刺之书”。

或许因着“讽刺之书”这几个字,令后人多以为《儒林外史》就是、仅是一部讽刺小说而已。我以为,如果以此来看《儒林外史》,大有以偏概全之嫌。盖因一部好的文学作品,总是少不了“指摘时弊”又或“婉而多讽”的,这正是文学作品的价值所在,有谁曾见一部伟大的作品,不带有讽世讥时的?又有谁曾见一味歌功颂德而得以不朽的作品呢?

我们在体会《儒林外史》讽世讥时的同时,也应能看到书中塑造了王冕、杜少卿、凤四老爹等一众高风亮节足以为万世楷模的人物来,这也同样是我们的先辈的形象,甚至可以认为是我们民族中曾经有过的无名英雄,他们不曾被记录进“正史”,却永久地不朽在这“儒林外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