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里的孤独之歌》
在奇幻的海洋深处,存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蔚蓝世界,住着一条色彩斑斓却倍感孤独的巨鱼。
它形单影只,没有结交任何伙伴,也没有属于自己的温馨居所,每日只能在最幽深寒冷的海域独自徜徉。
海底的岩礁间生长着茂密的海藻,它们奋力向上伸展,渴望挣脱那片阴冷的海床束缚。
而巨鱼每天就在这些形态各异的海藻丛中穿梭游弋,不断感受着周遭的孤寂氛围。
终于有一天,巨鱼对这种冰冷与束缚感到厌倦,它奋力向上游动,感受到水温逐渐回暖,丝丝暖意渗透进坚硬的鳞片,但内心深处依旧回荡着寂寞的声响。
当它将头颅探出水面时,目睹了温暖的阳光,明亮的世界,还有远处翻滚的浪花上,一条鲜红的小鱼。
那条红色的小鱼正稳稳地栖息在浪花之上,随着波浪起伏,宛如躺在摇篮之中,显得十分欢快。
鲜红的小鱼也注意到了巨鱼,热情地向它打招呼。
“你好呀,老爷爷鱼,见到你真高兴!”
嗯?巨鱼吃了一惊,自己竟然被称作老爷爷?它生气地回应道,“你好没礼貌!我正年轻着呢,你怎么能这么称呼我?”
小鱼“哦”了一声,假装理解的样子,重新说道,“你好啊,老爷爷鱼。”
巨鱼被气得狠狠咬了自己的牙齿几下。
小鱼嬉皮笑脸地说,“再敢提意见,就叫你老不死鱼。试试看哦。”
巨鱼被气得无计可施,只好笑了笑,心想这真是个有趣的小家伙。
小鱼随手拿起一个铁丝编织的空圈,舀了些海水,做成一个水镜,递给巨鱼,撇着嘴说,“自己看看吧,多寂寞多衰老的样子。”
巨鱼对着镜子仔细观察,不禁大吃一惊,的确显得孤寂而憔悴。
小鱼收回镜子说,“你一定是经常待在海底的缘故,要记得经常上来晒晒太阳。像我这样,对晒太阳可是很有经验的,有什么不懂就来问我。”
新鲜啊,没听说晒太阳还有什么讲究。巨鱼心想,“那你说说吧。”
小鱼笑了,解释道:“其实很简单,就是有太阳的时候,你就出来晒晒。”
巨鱼笑了。这个充满阳光气息的小鱼,真是有趣啊。
就这样,巨鱼和小鱼成了朋友,经常拌嘴聊天。巨鱼在海面的时间越来越长,久而久之,他们成了亲密的好朋友。
巨鱼性格冷峻,小鱼性情温暖;巨鱼体态硬朗,小鱼身姿柔软;巨鱼内心忧郁,小鱼充满欢乐;巨鱼态度粗犷,小鱼举止温柔;巨鱼性情沉稳,小鱼活泼好动,这只是他们的外在表现。
其实巨鱼也会温暖,小鱼也会寒冷,巨鱼也会快乐,小鱼也会忧郁,巨鱼也会活泼,小鱼也会沉稳,巨鱼也会温柔,但小鱼却不会粗犷。两种截然不同的鱼在一起会怎样呢?当然经常争吵。
有时会吵到深夜两点,小鱼很生气,巨鱼不爱哄她,一甩尾巴游回深海,小鱼坐在浪花上对着月亮哭泣,眼泪一滴一滴落入海中,但浩瀚的大海,这点眼泪又能算什么呢?
小鱼想了想,停止哭泣,心想没人哄,自己哄自己算了。她坐在那里,望着闪烁的星星,对自己说,“小鱼小鱼别生气,我来我来哄哄你。惹你生气我不对,以后不再发脾气。真的对不起,以后一定爱护你。”
说着她自己就笑了,脸上还挂着泪痕。其实巨鱼没那么狠心,他在远远地注视着小鱼。看到她自己安慰自己,但他不好意思过去。
第二天,他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又来找小鱼玩。小鱼很容易哄,睡了一觉就忘了巨鱼的气话,看到他还是很高兴的样子。
慢慢地,日子一天天过去。巨鱼开心的时候也会逗小鱼,有时在水底的海草丛中缠绕时,也会想起那只浪花上坐着的小鱼在做什么。虽然彼此不同,但不妨碍他们互相惦记。
虽然喜欢和小鱼一起玩,但巨鱼是喜冷的鱼,他的家终究是在海底。
海底的石头虽然冷,海底的草虽然杂乱,海底的世界虽然寂寞,但对于他来说都是无比真实的。浪花上的小鱼虽然有趣温暖,但对于他来说,越温暖就越虚幻,越明亮就越遥远。
海里的任何鱼都不能为对方改变自己的属性。不是不想改变,是不能改变。
无论暖的变冷还是冷的变暖,无论海上的到海下还是海下的到海上定居,都只能是一种结局,因为无法适应而死去。
巨鱼来得多了,他已经感到不适。他的鳞片开始脱落,保护的外壳变得柔软,这对他来说是可怕的现象。最后一次,他告诉小鱼,他不能再来看她了。浪花上的小鱼点点头,很乖巧的,不吵不闹,因为她心里都明白。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一起晒太阳了,海面上微风轻拂。巨鱼的皮肤感到刺痛,小鱼的心里也感到刺痛。
小鱼的眼泪又一滴滴落入海中。她看着巨鱼说,“大鱼,我好想和你再吵一架。然后记得你坏坏的样子,就不用想你的好了,就不会很想你了。”
巨鱼看着小鱼,缓缓地说,“你是我最讨厌最讨厌最讨厌的小家伙了。”然后他慢慢地沉入海底,闭上眼睛,一片黑暗,没有小鱼的声音了,只有海风的呼啸隐隐传来。
巨鱼终于回到了海底,很多年过去了。他再也没到海面上去过。
因为他是一条巨鱼。
偶尔巨鱼也会想起那只小鱼,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了,有没有找到一个快乐的同伴一起玩耍呢,是不是偶尔会想起我呢。
巨鱼也曾托流动的海潮去打听她的消息,所有的回复都是,没有什么见过那条浪花上的小鱼。
后来的一天,巨鱼出去散步,突然想想到海面上转转,他向上游着,游到半路上忽然发现一个奇怪的东西,一架倒立的小鱼骨。
鱼骨应该在这里矗立了很多年了,因为它已经被海水刷成了奶白色。只是奇怪,鱼骨的鱼头是向下的,仿佛即使是死去,她也想游到底。
巨鱼游近了,忽然他不动了,即使化成灰他也会认得出她,这正是那只浪花上的小鱼。
小鱼来找他了,但是她太小了,她不能适应这种寒冷,却依然保持她心里的愿望,给这海洋一个倒立的身影,给这海洋一个游到底的决心,也给了巨鱼一颗爱着的心。
巨鱼抱着小鱼,仿佛抱着一个世上最好的宝贝,最亲的最柔的动作,慢慢地游着,向下游着,向底游着、游着······
没有鱼能看到巨鱼的眼泪,因为他,在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