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执着于探究『道』的本质,不如直接去体悟『道』本身。
道德经/第一章/第4句:这两者源自同一源头却拥有不同的名称,它们都被称作玄妙,玄妙之中又蕴含着更深奥的玄妙,这就是宇宙万物奥妙的入口。
在之前的论述中,老子已经为孕育天地万物的两个基本要素分别命名,即为『无』和『有』,并对它们进行了阐释。
然而老子认为这样的解释还不够完整,因此在这一句中,他又为『无』和『有』赋予了新的概念——『玄』。
需要特别注意的是,单独的『无』并不能被称为玄,单独的『有』也不能被称为玄,只有当『无』和『有』相互依存、共同存在时,才能称之为『玄』。
实际上,『玄』所描述的就是『无』与『有』之间相互依存、不可分割的关系。但老子觉得仅仅用『玄』来概括还不够,于是又提出了一个更深层次的概念,即『玄之又玄』。
根据《说文解字》的解释,『玄』意味着深远幽暗,而『玄之又玄』则代表着无边无际、无法穷尽的状态。用通俗的语言来说,对于那些难以理解的事物,我们常常会用『玄乎』来形容,意思是它不合常理,让人难以捉摸。
好了,我们先暂时停顿在这里。
到目前为止,《道德经》第一章的四句话、五十个字中,老子接连提出了『道』、『名』、『无』、『有』、『妙』、『徼』、『玄』、『玄之又玄』这八个概念,而每一个概念都无法精确地定义老子想要表达的思想,这正是人类思维与语言所面临的固有局限。
具体而言,那些无法被思想所捕捉的事物,必然会陷入不断创造新词汇来解释旧概念的循环之中,最终也无法触及本质。
因此,老子所使用的每一个字都具有一定的道理,但每一个字又都不是他要表达的那个真正含义。所以,要想真正认识老子所说的『道』,唯一的方法就是保持神秘感,直到最后才揭示真相。
现在我们继续解读经文,先来看上半句『此两者同出而异名』。这句话明显违背常理,因为在物质世界中,『有』和『无』是最为不同的两种存在,但老子却认为它们本质上是相同的,只是名称不同而已。
这种认知上的差异实际上源于视角的不同。我们用肉眼观察世界,这里有山,就是有山;那里无水,就是无水,有和无根本不可能统一。
而老子则是站在『道』的视角来审视万物。那么,『道』的视角究竟是怎样的呢?我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道』看待时间的视角与人类截然不同。
我们就从时间尺度的角度来尝试体会一下『道』的视角。
人类的时间尺度通常以几十年到一百年为单位,但不得不说,这个尺度实在太过短暂。在这个尺度下,我们看到山,就是山;看到水,就是水。然而,如果将时间尺度扩展到几百、上千年甚至亿万年,那么山就不再一定是山,水也不再一定是水了。无也不再是无,有也不再是有。
所以金刚经中有言『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而『道』的视角比这还要广阔、还要深远。因此,老子才会说『无』和『有』是『同出而异名』。
从物质世界的角度来看,『无』和『有』可以说是『道』的两个方面,即以『无』为本体,以『有』为功用。『道』正是通过这种『体-用』相结合的方式孕育了天地万物,这就是道家所倡导的『体-用』理论。
看,这里我又引用了道家『体』和『用』这两个概念来解释前面所述的内容,不知不觉又陷入了思考的困境,真是令人无奈。
接下来我们继续解读经文,『妙』在之前的解释中已经提到,是指微小、精妙的意思,而『众妙之门』则可以理解为探索万物精妙之处的入口。
在经过前面的铺垫之后,这句话可以翻译为『『无』和『有』并没有真正的分别,只是名称不同,它们合在一起又被称作玄,而玄就意味着难以理解,当你意识到自己终究无法完全理解它的时候,就打开了探索万物精妙之处的门』。
尽管我们终究无法完全理解,但为了更好地理解经文,还需要进一步思考老子使用『玄』字是否还有更深层的含义。
在老子所处的时代以及之前的时代,『玄』字代表着『天』,在《易经》中被称为『天玄地黄』。从颜色的角度来看,玄指的是黑色,但不是我们视觉中所感知的黑色,而是指那种由于无法穷尽而产生的不可知性。对于人类来说,无论古人还是今人,『天』都是最为不可知的存在。
这种不可知性被称为玄奥、玄妙、玄秘,甚至到了魏晋时期,还发展出了专门的『玄学』。
一切不可知的事物都可以被称为玄,比如玄天、玄黄、玄武、玄德等等。
那么,未来是否有可能实现哲学、科学和玄学的统一呢?或许在某些点上可以实现统一,比如用数学公式来描述人的灵魂,用数字技术来复制人类大脑,但每当破解一个玄奥之谜,前面又会出现新的玄奥,无穷无尽,这就是『玄之又玄』的真正含义。
再回到经文,为什么『玄之又玄』就是『众妙之门』呢?
刚才已经提到,『玄之又玄』意味着不可穷尽,这是因为人类的认知存在局限性。既然人类依靠认知无论如何也无法完全理解『玄之又玄』,那么不妨换个思路,即放弃认知,停止思考,道家称之为后天识神退位,先天元神接管。
此时,按照老子的说法,就可以打开探索万物精妙之处的门了。
总结来说,要想真正认识老子所说的『道』,唯一的方法就是不要试图去思考它,而是要成为它。
以『无』解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