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凼·凵·圳

在益阳的方言中,人们并不使用“坑”这个字,而是采用“凼”或者写作“氹”,这个字读作第三声,其本意是指小水坑。在过去的农村生活中,家家户户的房屋前常常会设置一个用于沤制肥料的水坑,这些水坑被称作“热水凼”或者“粪凼”。著名作家周立波在《山乡巨变》一书中曾有这样的描述:“我看见他屋门前的热水凼子里倒一堆烟蒂。他佃一个五斗丘,每年作五个凼子,沤十担大粪,二十担草皮,年年一样,不多也不少。”

在粤语地区,我们也能找到带有“氹”字的地名,比如氹仔和路氹等地。清代学者徐珂在《清稗类钞》中提到:“‘凼’,音泔,蓄水为池也。‘圳’,音浸,通水之道也。”此外,重庆奉节县还有一个名为“长凼乡”的地方。由此可见,湘方言、粤语以及四川话中都有使用“凼/氹”这一字的痕迹。

关于“凵”这个字,《说文·凵部》解释为:“凵,张口也。象形。”也有说法认为它是“坎”字的古体。《正字通》中提到:“魏校曰:凵,受物之器。象地体承载形,虚中者,当其无,有器之用也。”

在汉字中,“凵”作为构件出现的频率较高,但作为独立使用的汉字,在现代普通话中已经不再常见,不过在南方的一些方言中,它仍然被广泛使用。

在益阳话中,“凵”读作一声,有两种主要用法:一是用作“坎”的替代。《说文》中解释:“坎,陷也。”凡是地势上较低的地方都可以被称为“凵”,例如田凵(子),指的是田塍与田地之间的地势差异;沟凵,则是指水沟边的地势。二是用来形容地上的凹形坑洞,这些坑洞可能是自然形成的,也可能是人为挖掘的。比如前面提到的热水凼(子),也可以称作热水凵(子)。在集体劳动时期,人们挖掘的大型粪池,既被称为粪池(子),也被称作粪凵(子)。而在建造房屋时,用于处理石灰的池子,同样可以被称为石灰凵(子)。后一种用法表明,益阳话确实保留了“凵”作为单字的古时用法。

在益阳方言中,还有“圳(甽)”这个词,读作jún,表示水沟或水渠。如今它很少单独使用,但保留在“圳沟”这一词汇中。

杨树达的《长沙方言考》中提到:“《吕氏春秋》故亩欲广以平,甽欲小以深。《汉书·刘向传》云:忠臣虽在甽亩,犹不忘君。颜注:甽,田中之沟也。今长沙乡间谓田间沟曰甽,读去声。”在花鼓戏《刘海砍樵》中,有一句唱词:“下圳捉泥鳅。”

连横的《雅言》中提到,闽台语中也将“圳”读作“浚”。普通话规范后,“圳”才读作zhèn。

“深圳”这个名字是由客家人命名的。在过去的客家居民眼中,如今的深圳河不过是条较深的水沟。与“圳”相关的是“塍(chéng,益阳音lén)”,“圳”是指田间的水沟;“塍”则是田间的土埂。

周立波在《山乡巨变》中提到了“越口”这个词:“‘这里是越口,小心。’碰到路上一个搭着麻石的越口,中学生站住,把火把放低,照着邓秀梅走过麻石,才又往前走。”

“yuè口”指的是田与田之间,或水渠与田地之间相通的流水缺口,其中的“yuè”表示“缺”,比如“碗月了”,就是“碗缺了”,与横越无关。苏轼在词中写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月亮圆的时候少,而缺的时候多,因此,以“缺”作为月亮的特征来命名流水的口子,应该是方言的本意。所以,这个词应该写作“月口”,而不是“越口”。

(感谢唐宋轩宋喜梅女士对本期视频场地、字幕的支持)

主讲人简介:

策划:邢玲

执行:杨玉菡

制作:湖南日报社益阳分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