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二月初二,是我故乡一项世代相传的民俗活动,尽管近年来参与的人渐渐少了,但儿时那段热闹非凡的景象依旧历历在目,每每想起都倍感温馨。
二月二这个日子,最令我难以忘怀的是它独特的饮食文化,宛如陈年佳酿,入口绵长,回味无穷。
糕豆是孩子们的最爱。按照家乡的习俗,在农历小年那天,家家户户都会蒸制年糕。当热气腾腾的年糕出锅后,主妇们会精心挑选一些,揉成光滑的面团,再擀成薄薄的饼状,切成精致的菱形小块,晾干备用,以便在二月二这天炒食。临近二月二的前夜,母亲会取出这些晾干的糕豆,放进大铁锅中,用文火慢慢翻炒。随着温度的升高,糕豆逐渐变得金黄诱人,体积也微微膨胀,仿佛被注入了活力,香气四溢,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令人垂涎的甜香。我和小伙伴们玩耍时,常常会抓一把刚出锅的糕豆,那嘎嘣脆的口感,真是让人回味无穷。
煎饼是我们家乡的特色美食,制作简单却风味独特。其他地方的煎饼通常是在特制的鏊子上烙制,用玉米面或小米面做的饼干硬朗,便于储存。而我们家乡的煎饼则选用上等白面,烙出的饼子柔软鲜嫩,堪称一绝。
我的母亲是烙煎饼的高手。要想烙出完美的煎饼,面糊的调制至关重要,太稀则难以附着在锅上,太稠则不易熟透,影响口感。因此,母亲总是在前一天晚上就准备好面糊,以便第二天使用。她舀起几勺白面,倒入适量的清水,边倒边用木勺搅拌,面糊很快就调成了合适的稠度。第二天,她会切一些鲜嫩的韭菜末,既能增添风味,又能提升煎饼的视觉效果。如果再配上一些蛤喇汤或蛏子汤,那就更美好了。有时还会加入一些小米面,这样烙出的煎饼不仅鲜美可口,而且更容易卷起,口感更加丰富。烙煎饼的工具十分简单,只需要家里常用的大铁锅即可。准备几片肥瘦相间的肉片擦拭锅底,再找一根两寸长的大葱白,中间插上一根筷子,做成一个小型的刮板,一切准备就绪,就可以生火了。
锅火升开后,用炊帚将肥肉片在锅内轻轻转动一圈,肉片发出”滋滋”的声响,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鼻而来。母亲舀起一勺面糊,左手一勺,右手一勺,迅速在锅上形成两个半圆形,然后用葱白制成的刮板将流散的面糊均匀铺开,一张煎饼的雏形就出现了。盖上锅盖,用文火慢慢烘烤,最好是麦关草,这种草容易点燃,火力均匀,只需将小把的麦关草撒在锅底,让锅底受热均匀,三两把火之后,煎饼的一面已经微微焦黄,母亲小心翼翼地翻过来,继续烙制另一面。不到两分钟,一张完美的煎饼就烙好了,掀开锅盖,热气腾腾,香气扑鼻,整个屋子都弥漫着诱人的香味。不一会儿,煎饼就烙制完成了,一张张薄如蝉翼,白中泛黄,搭配着翠绿的韭菜末,真是色香味俱全。
有一年,煎饼烙好之后,母亲突发奇想,炒了瘦肉丝,再放上粉条和胡萝卜丁,做成美味的馅料,用煎饼卷起来吃,那滋味真是妙不可言,类似于现在的鸡蛋灌饼。
近年来,母亲年纪渐长,已经多年不再烙煎饼了。去年,在母亲的悉心指导下,我也学会了烙煎饼,口感丝毫不逊于母亲的手艺,这让我倍感成就感,母亲的这门手艺没有失传,家人们也能继续品尝到儿时的美味。
二月二,最令我难以忘怀的还是节日带来的欢乐氛围,就像一首经典的老歌,久久萦绕在心头,令人回味无穷。
“二月二,摊煎饼,大人孩子一天井。”干啥呀?打粮囤啊。
打粮囤通常都是在太阳尚未升起之时进行。每当二月二这天,早上起床后,我们就能发现院子里父亲打好的粮囤,父亲每年打的粮囤都不相同,有时是一个大大的圆圈,有时是大圈套小圈。粮囤打好后,父亲会从屋内拿出玉米、小麦、黄豆等五谷杂粮,均匀地撒入粮囤中,寓意着五谷丰登、粮仓满溢,希望来年有个好收成。
那一年,我和弟弟与父亲商量好,早上打粮囤的时候一定要等我们起床。父亲爽快地答应了我们的要求。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和弟弟就迫不及待地起床了,母亲正忙着准备摊煎饼,父亲则从灶膛里取出草木灰,放入簸箕中,端到天井,准备打粮囤。
父亲打粮囤的技术堪称一绝,动作娴熟而潇洒。他双手端着簸箕,以右脚为圆心,轻轻转动一圈,边转边控制簸箕的倾斜,一个完美的草木灰圆圈就这样形成了,“打好了,打好了!”我和弟弟兴奋地欢呼起来。父亲似乎意犹未尽,又接连转了五个圈,天井里形成了五个粮囤。哈哈,今年的粮囤和去年的又不一样了,“还记得去年是什么样的囤啊?”父亲微笑着问我们。“大粮囤。”弟弟抢先回答。是的,去年父亲打了一个巨大的粮囤,再上一年父亲打了一个大囤套小囤,今年父亲并排打了五个囤,当初我们不知道为什么父亲会打不同形状的粮囤,以为只是随意而为,现在好象明白了父亲的用意,他希望我们家年年有余粮,一年比一年更加富足。
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的那一年,二月二,父亲又打了一个与众不同的粮囤,那是一个大大的圆形,在靠近正间门的圆弧上,父亲用草木灰画了两道竖线,又画了两道横线,形成一个梯子的形状。父亲说这是为了方便我们爬上去往粮囤里添粮,因为粮囤太高了。那一年的麦子真的获得了大丰收,交完提留后,家里还剩下很多余粮,我不知道具体有多少斤,但母亲说可以常年吃饽饽了,这对我们这些孩子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喜讯。母亲笑着对父亲说:“今年的粮囤打得好。”父亲也笑了,说:“粮囤打得好,更是政策好。”从那以后,家里的余粮一年比一年多,后来父亲转行成为公办教师,我和弟弟也踏上了工作岗位,离开了老家,二月二打粮囤也就成了我们儿时的美好回忆。
如今,农村大多数人家已经不再打粮囤了,家家户户都有余粮、粮仓满溢的美好愿望早已实现,但我依然怀念那段欢乐而美好的时光。
又到二月二了,儿时的歌谣又在唱响:“二月二,摊煎饼,大人孩子一天井。”
打粮囤,吃煎饼了……
付桂香: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
壹点号 丹桂飘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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