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山庄》
“在这个世界上,我内心最深切的痛苦源自于希斯克厉夫的痛苦,这一点我从一开始就深切体会并关注着。在我的生命历程中,他是我最为强烈的牵挂。倘若世间万物都消逝殆尽,唯有他还存在,我依然能够继续生存;如果世间万物都留存下来,而他却被彻底毁灭,那么这个世界对于我而言将变得无比陌生。我将不再属于它的任何一部分。我对林惇的感情,就如同森林中的树木,我完全明白,当冬季到来树木经历蜕变时,叶片也会随之改变。然而,我对希斯克厉夫的爱却宛如地底深处永恒不变的岩石;尽管它似乎无法给予你太多愉悦,但这种愉悦却是不可或缺的。我就是希斯克厉夫!他永远永远地烙印在我的灵魂深处。”
这段话出自小说中的女主角凯瑟琳之口,她是在婚后对女仆倾诉内心独白时说出的。
这也成为了我认为这部小说中对于女主角心理刻画极为关键的一段文字。
人有时候不得不在现实世界中生存,必须面对婚姻中的阶层匹配问题,必须顾及社会地位的体面需求,甚至不得不妥协于那些自认为难以接受的条件。
但人最难面对,也必须坦诚面对的,恰恰是自己的内心世界。
背弃了希斯克厉夫,转而选择林惇的凯瑟琳,不仅偏离了自己爱情的轨迹,更是背离了本真的自我。
林惇,出身显赫,拥有绅士的风度,温文尔雅,甚至深深地爱着她。
从任何世俗的角度来看,他们都是世人眼中的理想伴侣。
希斯克厉夫,一个外表粗犷,行为举止甚至显得古怪的人,是父亲偶然发现的孤儿。他们自幼一同长大,无话不谈,一起骑马,甚至共同闯祸,
然而,人不能仅仅依靠爱情来维持生存。
“他比我更像我自己!”
即使凯瑟琳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明白他们之间灵魂的深度契合,但她真的愿意为了私奔而摒弃一切吗?这种行为过于任性,也过于鲁莽了。
或许希斯克厉夫的态度过于极端,他认为凯瑟琳嫁给林惇就是对她的背叛,却从未站在她的立场思考,她还有她的父亲,她的哥哥,以及她的家族,这些都不是可以随意抛弃的,而希斯克厉夫之所以能够狂妄地宣称他对凯瑟琳的爱是世间无可比拟的,恰恰是因为他是孤儿,没有任何牵挂,可以随心所欲地离家出走,也可以随时选择回归。
但凯瑟琳不同,没有人会怀疑他们之间的真挚情感,但正是因为这份爱过于纯粹,注定会在庸俗的世俗生活中走向毁灭。
有人说,当凯瑟琳真正离世后,希斯克厉夫就成为了人间恶魔的化身。
但我认为,他只是在实施报复,报复那些他认为阻碍这份爱情的障碍。
阶级差异,经济状况,房产归属,林惇,以及他的妹妹。
他认为,如果当年凯瑟琳没有受伤,在画眉山庄停留的时间稍长一些,就不会遇到林惇和他的妹妹,也就不会引发林惇对她的迷恋以及随后的婚姻。
他认为,如果自己不是孤儿,如果拥有丰厚的财富和房产,凯瑟琳就不会因为现实的压力而选择林惇。
他真的在乎这些物质层面的东西吗?
他并不在乎,他只是想报复,摧毁,颠覆所有他认为破坏这段爱情的因素。
而最大的悲哀在于,当他在生命的尽头看到哈里顿和小凯瑟琳在一起时的情景,仿佛看到了他和凯瑟琳最初最快乐的时光,他无法接受,也无法阻止他们相处的时刻,这时他才明白,命运的轮回让他成为了阻碍彼此相爱的人在一起的原因。
他活成了自己最想摧毁的人的样子。
因此,在临终之际,他在放弃了一切反抗之后,只是跟随着他看到的凯瑟琳的鬼魂,用自己被折磨了一生而扭曲的面容,永远地在想象中与她相伴,无论是在天堂还是地狱,只要能够在一起,就足够好,足够了。
情深不寿,过于沉溺于爱,注定要永远失去。
爱到极致,也必然会转变为无尽的恨意,去灼伤甚至毁灭身边人的生命。
《呼啸山庄》是一部无法成为平淡日常的点缀的作品,它需要你一口气读完,然后进行深刻的思考和感叹。
生活中的爱情,最终会回归到日常的琐碎与油盐酱醋之中,更接近于朴实的婚姻,细水长流,岁月悠悠。
而在璀璨的文学殿堂中,有这样一本书,也有许多这样的经典之作,为我们描绘了一种极致的爱情,爱到眼中只有对方,看不到其他,也注定要承受这份浓烈所带来的毁灭与痛苦。终其一生,都无法再接受任何平淡的人和事所给予的平凡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