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高宗麟德二年,即公元665年,永嘉玄觉大师诞生于温州永嘉县。大师俗名戴明道,其家族佛缘深厚,兄长宣法师乃当时名僧,宣法师之子亦皆出家,共居龙兴寺。深受家庭熏陶,玄觉大师年方八岁便在温州开元寺剃度出家。
大师出家后,对佛法三藏潜心钻研,数载之内颇有精进。尤对天台止观法门心摹手追,日夜穷究,终契妙境。然大师谦逊不居,转而精研《维摩诘经》,经刻苦思悟,豁然开朗,方知此乃佛陀真意。自此,大师心境澄明,始终不离《维摩诘经》之境。
玄觉大师不仅博通经论,更严持戒律,一丝不苟。每逢闲暇,必于寺外幽静处坐禅修行,以期深造。
一日,寺中迎来一位年逾六旬的游方禅僧,法号玄策。此僧非同凡响,实乃六祖慧能座下悟道之人。悟道之后,便云游四方,此次驻锡温州开元寺。
玄觉大师与玄策禅师相会,经一番交谈,玄策发觉大师言谈暗合禅机,遂问道:”小师法脉何承?曾受何人指授印证?”
玄觉大师答道:”于寺中研习诸经,精研天台止观,然禅理之悟,实源于《维摩诘经》自悟,未尝有师授受。”
玄策禅师言:”威音王前无师自悟可也,威音王后若无师自悟,恐属天然外道。古来诸佛,圣圣相传,佛佛印可。”
玄觉大师恳请道:”若师乃悟道禅师,愿为弟子一证,可乎?”
玄策禅师笑道:”今世微末,吾师乃曹溪宝林寺六祖慧能,亲承弘忍衣钵,禅法精深莫测,德行堪为楷模。若得慧能大师印证,实乃幸事。弟子愿与师同往参拜。”
于是,玄觉大师与玄策禅师一同启程前往宝林寺。温州开元寺至曹溪宝林寺,千里迢迢,二人徒步行走,历时艰辛。时值玄觉大师三十一岁。
抵达曹溪宝林寺,玄觉大师拄锡杖与玄策同往参见慧能大师。至禅堂,玄觉绕慧能三匝,振锡而立。
慧能见此情形,知非寻常僧人,遂问:”出家人当具三千威仪八万细行,何以如此失礼?”
玄觉大师答:”生死事大,无常迅速,岂有闲心拘泥繁文缛节。”
慧能问:”如何体取无生,了结无速?”
玄觉答:”体即无生,了本无速。”
慧能赞叹:”佛法当如是体悟!”
此言一出,众弟子皆感惊异。慧能平日机锋犀利,难得赞许学生,今玄觉初至,即获嘉许,众人自然诧异。
玄觉见慧能认可,乃整肃仪容,跪拜行礼,随即欲辞去。
慧能仍勘问:”回去莫非太快了?”
玄觉答:”本心如如不动,何快之有?”
慧能继续问:”谁知汝本心如如不动?”
玄觉答:”此乃师自分别之心。”
慧能赞叹:”汝对无生真意,已得真解。”
玄觉却道:”既是无生,何来真意?”
慧能问:”此无意又当如何分别?”
玄觉答:”纵有分别,亦非此无意。”
慧能至此,大加赞赏:”汝已通过考验,可毕业矣。今夜且留宿于此,明日启程。”
玄觉见天色渐暗,便允诺留宿。由此,玄觉成为禅宗史上罕见一日毕业之例,时人称之为”一宿觉”。
次日清晨,玄觉至慧能方丈辞别。慧能率众弟子送至山门。玄觉行十余步,振锡三下,言:”自从一见曹溪后,了之生死不相干。”遂径行而去,头也不回。
今人或有误解,以为玄觉本已悟道,无论是否遇慧能皆属悟者。然此说未得要领。
譬如学子自研教材完成作业,自以为得,然未必尽善尽美。若得当世顶尖名师认可,方知所学正途,方能坚定信念,精进不辍。玄觉大师虽问答精妙,然得慧能肯定,方知悟境无碍,遂能毕生坚守,勇猛精进。故其别师时言”了之生死不相干”,方显真悟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