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作为一种独特的文化现象，正逐渐渗透到互联网的各个角落。
近日，短视频平台快手悄然对其产品进行了重大升级，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变化莫过于对弹幕功能的引入。
在用户界面设计上，快手明显倾向于“单列”模式，将代表“单列刷视频”的“精选”功能置于底部菜单栏的默认位置，进一步强化了这一浏览方式。与此同时，首页依然保留“双列”刷视频模式，并特别强化了快手独特的“私域”社交属性。
对于广大视频浏览用户而言，快手新增的弹幕功能无疑是本次升级中最直接的变化。
弹幕这一概念在中国互联网语境中几乎与B站形成了不可分割的联系。尽管斗鱼、虎牙等直播平台以及腾讯视频、爱奇艺等流媒体平台也纷纷引入了类似功能，但这些平台的弹幕往往只停留在工具层面，难以形成独特的文化生态。放眼全球，弹幕文化的发源地日本和中国是唯一拥有成熟弹幕文化的国家。
值得注意的是，当国内互联网产品纷纷效仿弹幕功能时，快手却保持了观望态度。如今，随着多项功能改版，这一传统互联网功能再次被纳入快手的产品体验体系中。然而，对于当下的快手而言，弹幕功能真的能够发挥作用吗？
尽管许多人将弹幕视为B站独有文化符号，但事实上，B站并非弹幕的最初创造者。在国内，AcFun率先将弹幕引入中国；而在日本，弹幕文化则起源于Niconico这一弹幕网站。
弹幕本质上是一种评论的变体，但与普通评论不同，它创造了“超越实际时间，虚拟时间共享”的体验（管理层称之为“非同期直播”）。这意味着不同时间发布的评论会在视频相同时间点出现，让用户在互动过程中获得强烈的集体参与感，这也是Niconico能够迅速崛起的重要原因——截至2015年，该平台已拥有超过4800万注册用户和200万付费会员。
以二次元文化为根基的Niconico吸引了大量国内模仿者。AcFun和B站相继成立，凭借相似的文化圈层吸引了首批用户群体，弹幕功能也随之被移植到这些平台上。作为中文互联网文化的前沿阵地，A站和B站用户进一步丰富和发展了弹幕文化。
后来，用户们开始创造更多专属梗，如计数党（统计视频中特定事物的出现次数）、空耳弹幕（将外语直接音译为中文）等，B站专属梗如2333（后来成为B站代言人形象代表）和AWSL（2019年B站弹幕年报中的年度热词，被发送超过3296443次）等也应运而生。
作为平台方，B站深刻理解弹幕的意义，因此投入大量资源维护和运营弹幕生态。弹幕礼仪是新用户入站的必修课，剧透、人身攻击、恶意刷屏等行为都可能受到处罚，被置于“小黑屋”。在对外宣传方面，B站多次发布弹幕报告，输出自身弹幕文化，并将圈层内热梗转化为全网流行语。
除B站外，其他平台也尝试引入弹幕功能。据不完全统计，2015年左右，腾讯视频、土豆、优酷等流媒体平台陆续开放了弹幕功能。斗鱼（由A站出走）和虎牙等直播平台，以及后来的中视频平台西瓜视频等也具备弹幕功能。
然而，在这些平台上，弹幕往往未能成为加分项。对许多用户而言，弹幕只是可有可无的功能，甚至可能破坏观感体验。
在流媒体平台，部分弹幕可直接长按+1复制，以及明星出场时的山呼海啸式打Call弹幕，都让这类弹幕缺乏“那味儿”，仅剩下工具属性：方便参与，却缺乏灵魂。
斗鱼、虎牙等直播网站的弹幕则与视频网站截然不同。主播是创造力和梗的源头，观众的弹幕更像是实时滚动的评论。
可以说，尽管许多平台尝试引入弹幕功能，但大部分平台都缺少弹幕文化的核心要素——独特的用户群体。
快手引入弹幕，与其他视频平台相比，具有一定的合理性。
与斗鱼、虎牙相比，快手是视频平台，因此用户弹幕能更好地营造时空交汇感。与腾讯视频、爱奇艺相比，快手是中国最大的视频社区（抖音并非社区），社区文化更有利于弹幕文化的形成。收购AcFun后，快手也获得了二次元文化的基础。
社区文化基础为快手引入弹幕提供了信心。大约在3月23日，快手几乎没有任何预热地上线了弹幕功能。
与抖音不同，快手的核心仍然是私域流量和社区用户，这是其立足之本。一方面，快手面临流量增长压力，需要吸引抖音网红和MCN机构入驻；另一方面，快手仍需加固圈层壁垒，防止核心用户流失，以提升商业化潜力。
弹幕这一强大的圈层制造工具，或许能在快手找到用武之地。
不过，快手弹幕仍面临诸多挑战。与B站横屏长视频不同，快手是竖屏短视频平台，弹幕存在的区域更小，容量更有限，存在感也会减弱。由于大多数短视频信息量有限，用户难以通过弹幕深入互动或挖掘视频亮点，时空交汇感在短视频中几乎难以实现——毕竟所有信息都浓缩在几秒钟内。
更重要的是，快手老铁们是否具备B站二次元用户的造梗能力？从当前用户体验来看，快手的弹幕更像是将评论直接搬运到弹幕区，缺乏弹幕文化独有的生命力和活力。这样的弹幕或许能方便部分用户，但对社区文化的巩固并无实质帮助。
互联网平台对新功能的试错是常态，对快手而言，弹幕或许只是“有枣没枣打三杆”的尝试，无论成败，都能展现平台态度。
然而，弹幕文化的核心始终是独特的用户群体，这无法复制和迁移。互联网平台能做的，仅是将评论滚动起来，使其形式上类似弹幕。但每个曾在弹幕文化中浸润过的人都知道：不是每个滚动的评论都叫“弹幕”。
文 | 陈首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