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苦岁月里绽放淡雅之香
——深度访谈百岁老人聂清香的人生轨迹
摄影:刘季峰
2019年凛冬时节,我们踏足大围山麓,寻访到东门古镇百岁老人聂清香。得知有访客专程探望,65岁的五女儿赵桂霞喜出望外,早早备好花生茶水以示热情。推门而入,只见聂清香老人端坐竹椅,腰间裹着围裙烘烤着火盆,身旁悬挂着浏阳市人民政府2019年7月赠送的百岁寿匾。这位饱经风霜的老人听说客人到来,立即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北乡方言呼唤女儿,热情招呼我们入座。从乡音聊起,我们的话题自然展开。
1919年7月10日,聂清香老人诞生于浏阳市北盛镇乌龙押口义头尖的寻常农家。因家境贫寒,兄弟姐妹众多,她从未踏入校门,连姓名都无法书写。父母早早将她嫁给长沙木工厂的孙姓工人。婚后,她接连诞下四个女儿。重男轻女思想严重的婆家对她百般苛待,不是谩骂便是殴打,甚至动用棍棒相向。聂清香老人如温顺的泥土般在孙家默默承受,丈夫常年在外,偶尔回家也从不给妻子好脸色。命运多舛的她,30岁那年上山砍柴时被树枝刺瞎左眼,恰似屋漏偏逢连夜雨,行舟又遇逆风。在如此需要关爱之际,她却被孙家人无情抛弃,狠心的丈夫在母亲唆使下与她离异,将她赶出家门。
善良的父母将受尽苦楚的女儿接回,共同过着清贫的日子。34岁时,父母又为她与年长八岁的裁缝赵大发成婚。婚后,家境同样拮据的赵大发并未嫌弃瘦弱且有一只眼失明的聂清香,夫妻感情和睦。35岁时,她诞下五女儿赵桂霞,之后又生下六女儿赵桂莲。
尽管夫妻俩勤恳劳作,但人口众多、负担沉重,又逢三年困难时期,一家人的生计陷入困境。1961年,做缝纫手艺的赵大发来到大围山中塅村,看到当地种植的粗壮红薯可作主食,认定此处可安身立命。他立即返乡变卖家产,携妻带女迁居中塅大队大墩生产队。从此,丈夫继续走村串户做缝纫,繁重的农活都落在聂清香瘦弱的肩上。上山砍柴、下地割草,田间地头总能看见她忙碌的身影。为不耽误集体劳动,老人常彻夜不眠,半夜起身做好家务。16岁的五女儿桂霞被迫辍学,跟随父亲学习缝纫。随着政策调整和女儿渐渐长大,聂清香一家生活逐渐好转。
心地善良的聂清香总担心女儿重蹈覆辙,尤其对六女儿桂莲招赘上门的婚姻更为操心。90岁时,她仍坚持做家务,洗碗扫地、洗衣服、照顾外孙,样样不落。本该安享晚年的老人却时常遭遇不理解甚至冷遇。
然而,漫长的人生磨难并未磨灭聂清香老人的坚韧与善良。她始终以乐观态度面对困苦,秉持乐善好施、知恩图报的品格,常念叨要对他人好。对待曾给她苦难的人,她从不计较;对待孤寡老人,她总是伸出援手。住在六女儿家时,邻居五保户年迈体弱,无儿无女,生活不便。聂清香老人不顾自己高龄且眼疾缠身,主动照料老人,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尽管家境拮据,她仍对中塅砍树造林搞副业的老乡热情接待,留餐留宿,从不嫌烦。家人不理解时,她总是说:”人家不容易,我是苦水里泡大的人,尝过苦头”。
如今虽随五女儿生活条件改善,老人饮食从不挑剔。女儿每天早餐煮鸡蛋面条,她总说:”赚钱不易,一个鸡蛋一块多钱,不能浪费”。
老人右眼白内障导致视力模糊,行动不便。或许是饱经风霜,她最怕孤独。只要听不到人声,就会大声喊女儿陪伴。有人说话时,她会操着浓重口音问:”吃了饭么?我儿赵辉平来了么?”得知要拍照,老人略带羞涩地说:”麻烦咯,我长得丑”。
这位百岁老人虽有些老年痴呆且双目几近失明,但进食时仍能吐出鱼刺等硬物,每餐能吃两碗半饭。念叨亲人、回忆往昔苦难是她每日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