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何时起,老人离世后的哭灵仪式、灵堂开启以及戏曲表演,逐渐演变成了许多家庭沉重的负担。2019年春节期间,我回到了故乡,有幸参与了一次村中家庭的丧葬仪式,并被委派负责接待宾客的任务。这项工作属于”坐库”范畴,具体职责包括:热情接待每一位来访的客人,妥善接收并登记他们带来的奠仪,将其转交给负责财务的人员;同时,还要为每位客人递送香烟和毛巾,并做好详细的记录。整个接待工作从清晨八点持续到深夜十二点,有时甚至要加班至凌晨时分。
这场丧礼持续了整整七天七夜,仪式的时长并非由家属决定,而是由当地所谓的”地仙”根据逝者去世的具体时辰及其生辰八字来确定的。
在这七天中,该家庭聘请了四位僧人和道士主持灵堂开启仪式。这四位宗教人士的报酬安排如下:每位每天收取200元,每夜则按半天计费,即一天一夜合计500元。实际上,他们的工作时间与日薪相同,从早上八点一直忙碌到晚上十二点。但这仅仅是基本工钱,还必须加上封礼。根据习俗,需要准备数十份封礼,每份通常为168元,总计至少需要5000元。此外,还有一个名为”破地狱”的特殊环节:在冬季,僧人道士需赤脚旋转,每转一圈,每位孝子都要向他们布施钱财。布施金额不等,从5-10元不等,慷慨者可达50-100元,吝啬者则只给1-2元。一个晚上转几十圈,如果孝子们比较大方,当晚这些宗教人士的收入可能达到上万元,至少也有两三千元。我听说,那四位僧人道士当晚的收入至少有八九千元。
据负责库房的人员透露,该家庭支付给僧人道士的报酬和礼金总额至少超过28000元,这一数字令我震惊。将近三万元的支出,仅仅是用于宗教人士的酬劳和礼金,而在农村为老人举办丧事,究竟需要花费多少费用呢?
第三天下午三四点钟,来了五六个人,抬着花圈前来,我接待他们后才知道这是哭灵队伍。原来,逝者的女儿特意请来了这些人。据了解,他们计划持续到晚上十一点十二点,费用由库房支付4888元。到了晚上,我才意识到这只是一个零头。那晚哭灵持续了四五个小时,孝子们的口袋几乎被掏空,厚厚的百元钞票和五十元钞票堆满了他们的袋子。后来清点,至少有一万五千六百元。天哪,这五六个人不到七个小时竟收入两万余元,平均每人三四千元。难怪有人说,哭灵的人只要赶五六场,口袋里就能装上上万元。以前我不相信,但这次经历让我深信不疑。
第六天,我又接待了一支十人左右的队伍,他们开车而来,车上装满了演出设备。原来这是一家祁剧团,由逝者的舅舅(娘家人)聘请,费用同样由库房承担。支付给祁剧团的费用是9888元,即一万多元。后来在演出过程中,剧团向孝子们索要打赏。由于孝子们在前两拨人那里已经倾囊相助,这次只给了五六千元,相当于剧团当晚实际收入为一万五千六百元。
经过核算,这场丧事的总费用约为十二万元左右,其中从库房支出的费用约为三万五千元左右,如果加上其他形式的”割韭菜”收费,总额可能超过七万元。
后来,我和几位库房同事开玩笑,说逝者在世时,竟没有几个人来看望他们,即使来看,也只给一百两百的。平日里,他们夫妻过着清贫的生活,儿女们也没有给他们提供多少经济支持。他们一生养了六个儿女,但村里的干部还是觉得他们生活困难,为他们办理了低保。他们的儿女生活也并不富裕,过得马马虎虎。然而,在老人去世后,面对各种”割韭菜”的场合,孝子们却表现得异常大方,三下五除二就花了好几万元,宁愿把钱花在别人身上博取名声,外面的人都夸他们大方,却对自己的父母如此吝啬!
现在,只剩下那位老奶奶。据说六个儿女中只有四个每年愿意每人出1000元赡养老人。老奶奶每年的养老金不到五千元,生活十分凄凉。为什么现在的人会这样?宁愿把钱给外人,也不愿意给自己的父母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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