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剧舞台上，旦角的表演艺术主要由男性演员来诠释。历代艺术家在揣摩女性生活习性与体态动作方面，投入了长期而艰辛的努力，尤其在手部动作上，为我们留下了无数优美动人的造型，这无疑是宝贵的艺术遗产。——梅兰芳
梅兰芳对于旦角手势的这一阐述，深深吸引着观众去探寻这位京剧巨匠“手”中的奥秘。
位于北京西城区护国寺街9号的梅兰芳纪念馆，主办了一场名为“手舞艺术”的梅派兰花指摄影展。展览中展出了53幅摄影作品，细致呈现了梅派艺术在不同剧目中人物表演所运用的53种兰花指样式。每一种手势都配有一个富有诗意的名称，例如“雨润”“吐蕊”“承露”“挥芬”“并蒂”等，同时辅以梅兰芳演出时的影像资料，并附有与每种手势对应的剧目、人物、情节、唱词的详细介绍。
梅派兰花指 吐蕊
梅派兰花指 承露
梅派兰花指 挥芬
梅派兰花指 并蒂
这些手势根据是否持物，可以分为“持物”和“徒手”两大类，并且各自细分为多个子类别。
“持物”手势分为两个子类别：一类是持大型道具，如马鞭、双枪；另一类是持细小道具，如珠串、针线纸信、盒盘、提物、花、酒器、笔、扇。其中，持扇的手势就有9种，令人赞叹不已。
“徒手”手势则分为表示情感、方向、生活、礼仪、数字、叙述和固定搭配7个子类别，其中表示情感的手势最为丰富，多达11种，涵盖了喜悦、赞美、惊讶、气愤、拒绝、惧怕、伤心、无可奈何8种情感。
有些手势能够为一种情感赋予多种表达方式，例如“翻莲”代表大的惊讶，而“双翘”则表示小的惊讶。在京剧《霸王别姬》中，虞姬听到楚歌后，就运用了这两种手势，生动展现了虞姬内心的挣扎与恐惧。
表示方向的手势共有8种，其中仅指向自己的就有三种，如“蝶恣”是指向自己，“笑日”是指向头部，“露滋”是指向面颊，分工极为细致。这些手势既源于生活，又体现了梅派艺术对美的极致追求。
梅派兰花指 笑日
梅派兰花指 挹翠
梅派兰花指 掬云
俄罗斯绘画大师列宾曾说：“手是人的第二张面孔。”法国著名画家德垃克洛瓦也曾说：“画中人物的手应当像脸一样富有表情。”梅兰芳对京剧表演艺术中旦角手势的情感表达极为重视，正如他的琴师徐兰沅所言：“梅兰芳之手，是开剧界未有之奇。”
梅兰芳的手势艺术在历次访日、访美、访苏演出时，都获得了极高的赞誉。苏联戏剧家梅耶荷德就曾表示：“我没有在舞台上看见过任何一个女演员，能像梅兰芳那样传神地表演出女性的特点。”“可以直率地说，看过梅兰芳的表演，再到我们的剧院去走一遭之后，你们就会说，是否可以把我们所有演员的手都砍去得了，因为它们毫无用途，它们既不能表现什么，也不能表达什么，或者只能表达一些不该表达的东西。”
梅派兰花指 映日
梅派兰花指 怒发
梅派兰花指 弄姿
以往旦角（青衣）表演时，为了体现庄重，较少展示手部动作。京剧表演艺术家时小福、王瑶卿等人相继打破了这一陈规，在表演中开始运用手势。梅兰芳在前辈们的基础上进一步发展，通过艰苦的手势训练和革新，创造出了丰富多样的手势，其数量远远超过53种。梅兰芳之子梅绍武曾说，“父亲平时注意观察生活，观察绘画和雕塑，如洛阳的龙门石刻和太原的晋祠侍女塑像，悉心研究人物的手势姿态，从中吸收养料。他认为，祖国的许多艺术珍品，对一个演员来说，平日看在眼里，记在心头，在丰富表演上是有极大的益处的”。
梅派兰花指 逗花
梅派兰花指 蝶损
据展览资料介绍，1935年，由北平国剧学会出版的戏曲史论家齐如山的《梅兰芳艺术一斑》一书中，首次将梅兰芳手势整理为53式，并配有图片，成为研究梅兰芳手势艺术的重要资料。然而，这本书只列出了图片、名称、剧目，没有进行更深入的探讨，且时间久远，很多图片已经模糊不清。此次展览，梅兰芳纪念馆重新挖掘和梳理了梅派手势艺术，研究人员俞丽伟为每一种手势拍摄了清晰的摄影作品，并对其出处进行了简要说明，一帧帧优美的兰花指摄影作品吸引着观众一边参观，一边模仿。
文 | 中国艺术报记者 怡 梦
图 | 俞丽伟